第二章振翅(7) (第1/1页)

    前一日的晴空万里宛若梦境。

    Y郁而厚重的云层，将落未落的雪，天气不好也不坏。

    顾翩愉有时会这麽评论她尚未完全的人生。不好也不坏。

    父母健在，经济状况良好，不愁吃穿，甚至可以供她出国交换，稍有抱怨都觉得无病SHeNY1N，日子过得太好了，闲得有空想那些有的没的。

    心底那些遏止不了的委屈和愤怒便只是幼稚的坏脾气，没完没了的叛逆期，一不小心还会殃及无辜，b如此时的周舒湛，因为她既不愿遂父母的意取消约会，又无法完全不顾及父母、按照两人原定计画跑到更远的城市，於是选择陪她一起将宝贵的行程浪费在空旷无聊的公园。

    简直莫名其妙。

    她早已做好收到婉拒赴约答覆的心理准备，那样情绪化的场面谁看过之後不是避之唯恐不及，偏偏有个人特立独行，云淡风轻地陪着她以时间消磨满腔怒气和委屈，没有任何抱怨，没有多余的好奇，更没有自以为是地表示理解。

    T贴是出自於洞察人心的分析与判断──她十分清楚自己的思绪偶尔显得刻薄且Y暗，但是，这样的特质难道不可怕吗？在他面前所有心思彷佛无所遁形，另一方面，对方必然知道如何隐藏自己，该说什麽，不该说什麽，进退的步距计算分明，却从未带给她被窥探的不适感，或叩响她遍布四周的警报。

    又或者，警报其实响了很久，是她自己摀住耳朵，装作没发现他一再越过她的安全边界。

    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就这麽百无聊赖地在户外吹了一整天的冷风。

    回到市区天sE已经暗了，两人在公园吃了点心，不是很饿，便随意找了间卖天妇罗和乌龙面的朴素小店坐下来喝点热汤。

    期间手机震动频率到达高峰，顾翩愉暴躁地放下筷子，再度按下拒接键，瞟了眼随之而来的连串讯息，毫无意外地出自同一人，类似的对话每隔一小时重复一次，像是设定错误的聊天机器人。

    关掉通知完全不理会，又担心他们两个长辈语言不通，人生地不熟，出了问题她也难辞其咎。

    烦Si了。假如她可以乾脆地抛弃仅有的良知该有多好。

    草草吃几口面，JiNg疲力竭的感受蓦地压过所有情绪，即便继续待在外面，不过和自己赌气罢了，没有任何意义，仍旧必须面对这一切的根源。

    她r0u着额角，对周舒湛说：「抱歉，我还是先回……」

    「翩愉？」

    熟悉的叫唤响起，带着几分惊喜。

    毕竟是位於学校附近价格实惠的小食堂，遇见相熟的同学显得理所当然；出声的那人是一位尼泊尔nV生莎娜，留学生涯第二年，大写的E人，交游广阔，很喜欢组织各种聚会，顾翩愉和她几乎一拍即合，被她拉进近百人的群组的之後，活动从未少过。

    莎娜露出洁白的牙齿，雀跃地走到两人的桌边。

    「太好了，正想问你要不要去露营？星期六冲一波。」

    「这种天气？你们──」

    她睁大眼睛，「疯了吗？」三个字险些无礼地脱口而出。

    对方不在意地笑，「就是为了看雪景嘛。」

    即便顾翩愉乐於T验新事物，身为亚热带地区长大的孩子，在思绪复杂的此刻，着实难以想像在雪地被冻成冰bAng有任何趣味可言，她不至於有自nVe倾向，正打算开口拒绝，nV孩忽然朝她眨眨眼睛，暗示地指向对座的青年。

    「你这阵子很难约，谈恋Ai吗？把男朋友一起带来啊！你知道我不会介意。」

    「欸，他……」

    「我得走了，记得传讯息跟我说喔！」

    莎娜同行的朋友已经结完帐，她匆匆交代了句便随着人群离开了。

    否认的话含在嘴里，莫名错过了时机，所幸她们之间全程使用日文交谈，顾翩愉悄悄瞥了眼自己的同伴，他吃完最後一口面条，慢条斯理地拿了张面纸擦了擦唇角，又随手整理了下桌面。

    男朋友。

    一口气将剩下的热茶喝完，这个词汇在烫得微微发麻的舌尖无声地跳跃，为什麽竟然不反感呢？平白让她起了不该有的冲动。

    清了清喉咙，她故作不经意地说：「刚才那个朋友计画这周末去露营，正好有空位，所以问我要不要去。」

    「喔，那……」

    「她说可以携伴，你想去吗？」

    她的语速极快，在来得及後悔之前问出口，视线紧盯着手边的茶杯，彷佛外层鲜YAn得略为廉价的图腾是多麽值得研究的素材。

    直到耳畔传来回覆。

    「……当然好啊。」

    顾翩愉倏地抬眸，那人侧过头，并未看她，而是以指节抵着唇，似乎试图隐藏嘴角的弧度，然而收效甚微。

    一瞬间，心脏躁动的声响大得覆盖整个世界，难道暗藏的心思被他发现了？他不是听不懂日文吗？他应该听不懂日文……吧？

    疑问在脑袋里吵嚷着，此起彼落，却并不恼人，反倒卷起一GU热意，轻柔地包裹住她。

    两人分开後，她站在寒冷的夜sE里，忍不住捏了下他稍早递给她的暖暖包，拆封时间尚短，在她的大衣口袋用尽全力地发着热，甚至有些烫手。

    使得她产生了暂时的错觉。

    误以为自己所需要面对的境况，或许不那麽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