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中蛊 (第2/2页)

黑暗，也将消逝在黑暗。

    她坐在地板上，磨石子材质的冰冷隔着单薄的校裙蔓延至身躯，瘦小的身躯倚着课桌的脚，就这麽隐匿在桌椅之间，没人发现，也没有人想发现。

    这麽多次的哭泣里，就只有余昇在午後的讲桌下，找到了她一次。蔓蔓并不期待余昇再次出现，也未曾肖想过她能被余昇拯救。

    但余昇确实是，这段日子里对她最好的人了。

    余昇不笨，他知道董蔓萱身上肯定发生了什麽事，虽然隐晦，但恶意汹涌。

    可是余昇也不善良。

    他对自己是个家里有钱的烂货这件事还是很清楚的，并且还打算继续当下去。

    从小他身边就是些纨絝子弟，虽然要好的几个都素质还行，但也不是没见过一些没很熟的朋友欺负别人。就算在他眼皮子底下发生，他也没有一次燃起同情心过，如果旁观者有罪，他甚至是第一排的观众，那样的罪大恶极。

    要他出手相助，大概得是受害者的血沾到他的桌子，他才会去把加害者扁一顿，毕竟他有洁癖。

    那麽蔓蔓这种被背後碎嘴、藏藏考卷的，在他眼里更算不上什麽事了。

    他只觉得斑b本来就怯怯的头又更常低下了，看着有点烦。

    本该是这样的。

    但那天她瘫坐在讲台，y生生哭掉一包卫生纸，余昇坐在一旁玩着手机，萤幕里贪食蛇撞墙以後，他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看了一眼。

    看见那对杏眼水光滢滢，脸颊上满是泪痕，鼻头被卫生纸摩擦得通红。

    那一刻，冷血无情的烂人心里忽然燃起一丝，好像不能一直放任她身T的水分这样往外流的感觉。

    所以，当在这个夜晚看见蔓蔓r0u着眼睛从校门口走出来，余昇叫住她。

    「斑b。」

    蔓蔓停下脚步，看见余昇斜背着书包，一手抱着篮球，一手cHa在口袋，眼皮半抬，看着很懒散。

    她有些尴尬，手在脸上一通胡乱地抹，试图掩饰哭过的痕迹。

    「又不是没有看过。」他懒懒地说，单手就把蔓蔓两只手都从脸上挪开。

    蔓蔓低着头，没有说话，以为已经乾涸的泪水又不知从哪涌了出来。

    这是余昇第二次看见蔓蔓哭。这次他拉着蔓蔓书包的带子，把她领到旁边的长椅上坐好，千叮嘱万交代她待好後，走去附近的便利商店买了一包家庭用卫生纸回来，打开包装递给她後，又玩起贪食蛇。

    蔓蔓哭得和上次一样惨，他也和上次一样满不在乎的表情，唯一不同的是萤幕上的贪食蛇不停地撞上墙壁。

    可能是因为有人忙着看旁边的nV生哭，没在专心玩吧？谁知道呢。

    贪食蛇挂掉第七七四十九次後，蔓蔓终於哭完了。余昇没有立刻开口，只是把手机收了起来，静静看着她的肩膀从剧烈的颤动趋於平缓。

    「斑b，」待蔓蔓完全冷静，他才说「哭哭啼啼是这个世界上最没有用的事。」

    他说的话如此锐利又不食人间烟火，蔓蔓却没有一丝受伤，许是因为那语气是蔓蔓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温柔。

    「你什麽都不知道。」蔓蔓擤了擤鼻涕，声音还带着哽咽。

    生而为王，余昇甚至根本没有意识过自己拥有特权，又怎麽能懂她明知哭泣没有意义却只能哭泣的悲哀？

    「走吧。」

    余昇没回她的话，迳自起身，伸出手。蔓蔓没反应过来，呆呆地看着面前那只节骨分明的手，下一秒，她的手臂就被扣住，整个人从椅子上被拉了起来。

    他们一前一後地走，余昇腿长，两人之间拉开一段小小的距离，装满了沉默。

    一棵大树下，他忽然停下脚步，蔓蔓下意识也站定在原点，维持着一样的间距。

    他回头。

    「你要试着自救，」他说得很淡，轻轻浅浅的却不只是漠然「他们没有你想像中强，你也没有自己以为的那麽弱。」

    蔓蔓愣愣地看着他，月光微弱的夜sE和泪水侵蚀过的朦胧视野里，几步远的他却b任何时候都还要清晰。

    十一月的夜晚，一阵强劲而盛大的风吹落狂坠的树叶，清晰的空气带来一丝冷冽的气息，宣告着冬天将至。

    而面前他飞舞的黑发和逆着风向的声音，却揭开了最热烈的夏天。

    「勇敢一点。」那少年如是说。

    也许。

    在蔓蔓心里决定照着他说的话做那刻起，就注定，无论重来几次，她都会中余昇的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