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啊，为什么歌唱? (第1/1页)

    再次走到外面、见到阳光以后，伊曼纽尔恍惚觉得已经过了很长时间，又好像只过去短短一瞬。

    甚至他的眼睛一时不能适应外面过于明亮的光线，流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抱歉，是我考虑不周。”

    瑞凡又把他抱回室内，给他擦干净眼泪。第二次出门的时候，他的手中多了一把黑色的伞。

    于是躲在废墟与垃圾堆中的人就看见，一名少年打着一把黑伞，亦步亦趋的跟在一个男孩身边，他们都衣着光鲜，皮肤与毛发光滑洁净，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嫉妒与贪婪开始滋生，阴暗的角落有无数双眼睛，觊觎着他们所不曾拥有的一切。

    瑞凡的眼神冷冷扫视一圈。

    可怕。

    那是魔鬼的眼神啊。

    被看到了、下一秒就会被杀掉吧……

    那些阴影中蠢蠢欲动的人颤抖着退去了。

    他们认出了那名少年的身份——凶名赫赫的恶医，他手上染的血可不是因为治病救人啊。

    可是，恶医此刻如恶龙看守着珍宝般看守着的那个孩子，不知为何牢牢地吸引住了他们的视线。

    想要。

    好想要……

    伊曼纽尔忽然停下来脚步。

    “怎么了？”瑞凡问。

    “……”

    伊曼纽尔感受了一会儿，他抬起手指，指向一个方向。

    “那边，有什么？”

    瑞凡朝他指的方向看去，没有看到什么值得他特别关注的东西。

    “我想，没什么特殊的。”

    不，那里有着什么。

    伊曼纽尔把双手放在自己胸口处，细细感受着，蹙起眉毛。瑞凡以为他的哮喘又发作了，十分紧张地单手揽过他的腰。

    “我们先回去。”

    伊曼纽尔摇摇头。

    “不，我要过去。”

    他没有征求瑞凡的意见，而是一面说着，一面已经抬脚往那边走去了，鞋底踩过不知道什么垃圾，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瑞凡提着心跟在他身后，时刻注意着他的身体状况。

    他好像被什么指引着，径直朝一个地方走，直到看到了召唤他的人。

    那真的很难说是一个人了，在腐臭的垃圾堆里，靠着的是一个奇异的黑的女孩。瑞凡瞥一眼就知道，那孩子的肢体几乎全部坏死，所以才会出呈现这种可怖的黑色。

    很难判断这女孩有几岁，也许五岁，也许更大，只是长期的饥饿和营养不良让她的身体萎缩了，覆盖在她身上的是一层比纸还薄的皮，紧紧绷着清晰的肋骨。她细得如豆芽似的身子，无力支撑起浮肿的头颅，因此她的头只是耷拉着，上面长满了化脓的毒疮。

    “她没救了。”

    伊曼纽尔说出这句话，引起了瑞凡的惊异，他还以为会是自己说出这句话呢。没办法，即使小猫咪被激起同情心，向他撒娇要救这个孩子，他也无能为力，但现在看来小猫咪足够清醒——也对，毕竟不久之前小猫咪还在外面流浪啊，想必这种程度的残酷，已经见过不少了吧。

    然而话音刚落下，那个女孩却挣扎着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睛大得吓人，却没有一点神采，也许她现在看清东西都很困难了。

    濒死的女孩努力睁大双眼，她迷迷糊糊地看见，逆光的天空之下，有一道垂眸打量她的身影。在她的幻觉中，那道模糊不清的身影背后，展开了一对无与伦比的美丽蝶翼，遮天蔽日。

    “啊…仙子……”

    是仙子来接我了……

    女孩的眼中涌出泪水，她朝着那道身影伸出无力的手。她曾经有一个幸福的家，那时母亲给她读的童话书上，那些善良美丽的仙子，长着漂亮的蝴蝶翅膀，总是帮助陷入困难的女主角……原来，mama说的是真的呀。

    太好了，幸好她没有变坏，没有抢别人的东西，就算真的很饿很饿也没有……自己还是和以前一样，和故事里的女主角一样善良……所以，才会有仙子来接她……

    伊曼纽尔没有犹豫，握住了她细瘦、肮脏的手。女孩浑浊的眼睛里点燃一抹光彩，她开心地笑了。

    “仙子jiejie，我想吃糖……”真的好想吃，最后一次吃的糖还是mama塞进口袋里的呢，来到这里以后，那些糖就被坏人抢走了。

    伊曼纽尔徒劳地翻了翻口袋，看向旁边的瑞凡，瑞凡摆了个无奈的手势，他的小猫咪又不爱吃糖，他干嘛要随身携带呢。

    “对不起，我没有糖。”

    “这样啊……”

    女孩有些失望，但她又断断续续地说：“没关系，仙子jiejie…可不可以…唱一遍…mama的歌……”

    一个濒死女孩的请求，伊曼纽尔不忍心拒绝，虽然不知道女孩口中“mama的歌”是哪一首，但他犹豫了一下，就轻轻哼唱起了脑海里下意识浮现的童谣：

    “乌鸦啊，

    为什么歌唱？

    因为在那高山上，

    有七个最可爱的孩子，

    等着她回家。

    最可爱，

    最可爱的七个孩子，

    等着她……”

    这究竟是不是女孩所说的mama唱的歌呢？伊曼纽尔不知道，女孩也无法回答了，在他一遍又一遍哼唱的歌声中，她带着笑容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