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火葬场，早已有了替代他的虫子/现在我就想要 (第1/2页)

    莫里斯双目赤红，银色长发凌乱披散于身后，他精神恍惚，垂下的睫羽不住颤抖。

    鸢枝不是什么娇贵的花种，它拼命汲取养分，蜿蜒的根部埋入出贫瘠土地，只需要微弱的一点能量，就能让它倔强的活下去。

    阿生还在的时候，因为他格外喜欢，公爵府邸的花园里种满了这种上不得台面的花枝。

    园丁和小雄虫将它们照顾得很好，在春意盎然时，能看见鸢枝迎风舒展，偶尔会有纯白的花瓣散落于空中盘旋，宛如只只白蝶扑朔，然后缓缓复入花田中。

    可是如今，明明只是一场阴雨罢了。

    却将在垃圾星的废墟里依旧能够蓬勃而野蛮生长的鸢枝花打得花叶飘零，散落满地。

    长时间的军旅生活让莫里斯见惯了四溅的鲜血与残肢，对待生命凋零他早已变得极端冷漠。

    战争让莫里斯少了对于浪漫与悲观的纤细神经。

    但如今异样的冰冷饱胀情绪却缓缓充填满了银发将军整个胸腔。

    莫里斯蓝色的瞳孔注视着那些埋入泥泞与污水当中的花瓣出神，然后慢慢失去了焦距，他冷峻又庄严的面容呈现出一种失魂落魄的灰败。

    失去从来都不是某一天，或者某一段时间撕心裂肺的阵痛。

    而是如软刀子割rou，看着曾经的一景、一物陷入到无尽的怀念中，然后你会缓缓意识到——物是人非，你已经彻彻底底失去了那个人。

    莫里斯动了动唇，嗓子干涩无比。

    银发雌虫紧攥的指骨在不停颤抖，他沉默地看着那些注定腐败的落花。

    莫里斯几乎无法想象，当初在宠爱中天真明媚的阿生，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会如今的模样。

    应该说，不是不能，而是不敢。

    每想一次，都仿佛有刻刀一笔一笔剜在心里，可出鲜血淋漓的印记，痛苦提醒着莫里斯他到底做了什么。

    记忆里那个总是眼含星子，带着鲜活娇气的弟弟，已经彻彻底底不在了。

    是自己亲手杀死了他。

    似乎是察觉了什么，莫里斯猛然转过身，原本浑噩灰败的眸子此时盈满了杀意，他的眼睛瞬间化作了虫类瞳孔，凛冽向房门掠去。

    而下一刻，紧闭的房门被轰然推开。

    虫化的利爪停在了半空中，银发上将瞳孔蓦然紧缩——

    安格·雪尔曼身后的少年从阴影中走出。

    少年摘下遮挡用的斗篷帷帽，露出艳稠染露的小脸，他湿漉漉乌发滴下几滴水珠，滚落在地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哥哥。”

    熟悉的温柔嗓音打破了一室冷凝气氛。

    不……他的阿生，不应该是这样生疏而有理的。

    仅仅是简单的称呼，就足以让莫里斯僵硬在了原地，五脏六腑隐隐生疼。

    楚辞生轻言细语：“我想来请求您帮助的。”

    莫里斯抿了抿干涩的嘴唇，胸腔里分明翻涌着千言万语，可当触及到弟弟那双疏冷的漂亮乌眸时，到了这一刻他只能涩然吐出“我帮你”三个字。

    他连到底需要帮什么都没问。

    就好像他们正处于兄弟最亲昵情浓的那段时间。

    少年时期的小雄虫总是异常活泼且容易被电视、画本影响。

    那时的阿生总会突发奇想，想要电视里所提及的某种东西。

    他会眼睛亮晶晶的撒娇，然后理所当然支使哥哥：我要这些，我要那些！

    被宠溺的小雄虫是不会说“请”的，他才不管那些东西到底是不是真实存在，到底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才能得到呢。

    因为那时娇生惯养的小雄虫理所当然的认为，自己一切要求都会被满足。

    ——因为他有全世界最好的哥哥。

    如今，面容早已褪去了青涩天真的小雄虫笑了笑，精巧的五官明明与之前一样，如今出落得却愈发艳稠夺目。

    “哥哥，不问问我想请您帮什么忙吗？”

    小雄虫这时候才显露出与当初有一点点相似的不谙世事。

    “你想要什么，我从没拒绝过你，除了……”

    莫里斯的话被堵在喉咙里，仿佛又千万斤中坠在心头。

    曾经会因为被背叛而不敢置信哭泣的小雄虫此时只是垂眸，然后满不在乎的微微勾唇：“哥哥，不用在意的，反正都过去啦……”

    “之前是我太不懂事了。”小雄虫带着温驯浅笑，半缕乌发懒洋洋坠在鬓边。

    因为已经被伤过了，所以根本不在意，似乎连怨恨都没有必要了。

    小雄虫身边早已有了其他虫族代替他原本的位置。

    他们以后会过得很好。

    早些年亲密无间的兄弟二人，如今渐行渐远，变成了彼此最熟悉的陌生人。

    “我要离婚了。”

    乌发小雄虫笑了笑：“如果哥哥那时不阻止的话，就算帮了我忙。”

    “不过哥哥也没必要也阻止吧？”

    楚辞生又复淡淡道：“毕竟一个不受陛下宠爱的雄虫皇后，呆在皇宫里于家族也没有任何益处。”

    莫里斯还想再说很多东西。

    这时，一只强壮的手臂温柔却霸道地揽住了楚辞生的腰身，黑发星盗扬了扬唇叫，唇瓣微动，对着莫里斯无声说了些什么。

    这是在宣告自己的占有欲，而小雄虫只是稍微讶异的侧了侧头，旋即便温顺地任由安格将自己拥在怀里。

    莫里斯骤然无言。

    他面色苍白，却知道自己根本没有办法多嘴。

    曾经宠爱的弟弟早已被别人捧在掌心里，而阿生也已经不需要自己迟到的悔意了。

    临走时，莫里斯终于小心翼翼问出了声。

    “他们……对你……好吗？”

    楚辞生怔了怔，唇畔原本温柔体面的微笑控制不住似的，越来越上扬，隐隐透露出点嘲讽。

    “哥，现在问这个已经没有意义了。”小雄虫想到了什么，他在最后轻声问道，“莫里斯，当初你送我去皇宫，是真的因为法律要求，还是因为……”

    “那时的你，只想甩开我这个拖累？”

    楚辞生嗓音平淡而轻柔，然而却如同一柄利刃直插入莫里斯的胸腔，将五脏六腑捣得烂碎。

    莫里斯从弟弟清凌凌的乌眸里看到了那个愚蠢、卑劣的自己。

    他被问得哑口无言。

    “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