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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病房出来，林桦再也撑不住，靠着冰凉的瓷砖，身体慢慢滑落到地上。

    四年前，纪陌言离开的最后一面他没见上。

    原来肺癌晚期到最后，是那样枯瘦如柴，那样面无血色，再结实的人都能被癌细胞榨干。

    哥哥，你也是这样吗？所以你不想让我看到，你怕我难过吗？

    可我连你最后一面都没见过，我更难过。

    林桦在地上坐了好一会儿，才擦了擦眼泪，拿出怀里的日记。

    纪叔叔刚才拉着他的手，用再虚弱不过的语气告诉他：小桦，我是肝癌晚期，没几天了，这是陌言生病时候写的日记，你拿回去吧。他希望我离开以后把遗产都留给你，律师会联系你。

    那一刻，他怎么也忍不住眼泪。

    哥哥走之前连最后一面都不肯见他，却为他安排好了一切。

    陆宸终于忙完了上市项目，从美国回来，晚上10点，一身疲惫地敲门，敲了好一会儿，陆宸皱眉，不会又出去了吧？

    刚拿出新钥匙要开门，林桦就从里边开了门，酒气扑面而来。

    林桦看到他，直接笑着跳到他身上，哥哥！你回来了！真的是你！

    陆宸抱住怀里的人，蹙眉，林桦酒量比他都好，林桦喝一瓶白的加两瓶红的一点事都没有，这是喝了多少才喝成这样，晃晃悠悠的，脸通红，扒在他身上怎么都不肯下来，神智都不清醒了。

    哥哥，我从来都没有告诉你，我从第一眼看到你，就深深地被你吸引，我对你一见钟情。

    哥哥，你就是我生命中唯一的光，我没有办法离开你，离开你的每一秒，我都无法呼吸。

    哥哥，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哥哥，我爱你。哥哥，哥哥，哥哥，我爱你！

    今晚林桦特别热情主动，一直对他表达着情书一般的蜜语，在床上，没有任何一个男人能抵挡住林桦这样崇拜仰望的眼神，他也不例外，一个男人所有的骄傲都被满足。

    他满身是汗，直到最后趴在林桦身上，迷迷糊糊睡去。

    清晨，陆宸醒来的时候，身边是空的。

    他起来去客厅倒水喝，就见林桦一身西装坐在客厅里看着窗外的晨曦发呆。

    林桦看到他：陆宸，我们分手吧。

    陆宸怔了一下，打着哈欠过去揽住林桦的腰身：宝贝，没睡醒说梦话呢？

    林桦推开他，面上是从未有过的冷淡。

    陆宸狭长的眸子眯起：林桦。

    林桦平静地和他对视：分手。

    第18章

    四目相对，林桦琥珀色清澈的眸子里透出坚定、自信、看破一切，毫无示弱。

    林桦对外人经常是这样的神色，他不是没见过。

    但是，对他，几乎从未有过。

    陆宸深吸一口气，林桦总是叫他哥哥，他就包容一次：林桦，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你想怎么样你告诉我。

    林桦看着他的眼神依旧清冷淡漠：我想分手。

    陆宸哄人耐心终于耗尽，冷笑一声：不出一周，你就得回来跪着求我！

    陆宸去卧室换好衣服，看都没看他一眼，摔门而去。

    二居室重归平静，这是一个最普通不过的清晨，但这也是一个与过去决裂的清晨。

    当初的决定就是一个错误，现在的决定是结束那个错误。

    林桦坐在灰色沙发上，眼眶却越发湿润，眼睛发酸，视野朦胧，眼前一片灰色。

    昨天在医院里，他坐在走廊的排椅上翻开纪叔叔给他的日记。

    2016年3月5日天气晴

    今天是第一天入院，明天就要开始化疗了，下午剃了光头，不太习惯，有点凉飕飕的，打扫卫生的阿姨给了我一顶小帽子。

    癌细胞已经扩散到腰上了，这两天腰挺疼，昨天去机场送小桦的时候，疼得几乎咬不住牙，但幸好没有让小桦发现。

    纪陌言，前路艰难，但不能轻言放弃，加油！

    2016年3月18日天气晴转多云

    化疗过程很难受，难受到根本没有精力没有心情来写日记。

    每天所有的精力都咬牙拿来和小桦语音聊天，努力装作正常生活的状态，不能让他担心。

    小桦在美国交流很棒，他一直是个让人骄傲的孩子。

    可惜，没有什么治疗方法可以根治肝癌晚期。

    小桦，哥哥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陪你慢慢到老。

    2016年3月25日天气阴

    医生说明天开始停一下化疗药，用保肝药、升白细胞药治疗一段时间，说是反应就不会那么强烈了。

    小桦，因为有你，哥哥才能挺下来。

    小桦，我好想见你，一面就好。

    2016年3月27日天气晴

    这两天确实没那么难受了，我精神好多了，把手机相机里的照片都打印了出来，开始做相册，给小桦做生日礼物！

    不过小桦的生日七月十七，还有好远。

    2016年5月6日天气小雨

    这几天腿特别疼，蜷着还好一点，伸开就疼得不行，睡都睡不着，今天做完检查，医生说，是癌细胞扩展到了腿上。

    今天洗脸的时候照镜子，发现两个月，原来人可以瘦得这么快，胡子拉碴，毫无血色。

    幸好小桦不在这里，不然小桦该多难受。

    小桦，我希望我在你心里永远是你口中哪个暖.玉一般的学长。

    2016年5月17日天气晴

    刚进五月中旬，我就下不了床了，已经躺了一个星期了，明显感觉身体越来越差，应该是撑不到小桦生日了。

    2016年5月23日天气晴

    小桦，这应该是哥哥最后一次写日记了。

    春日草长莺飞，是你最喜欢的季节，可我却要和你说再见了。

    我不是一个懦夫，从查出来癌症的那天起，我从未放弃与他抗争，但是没办法，他太强大了，我最终还是被他击败了。

    25年的时光，每一刻都是丰富多彩的，尤其是认识你之后，每一秒都如夏日和风，冬日暖.阳。

    我不记恨上苍将我带走，但我不舍，不舍得你我的小桦。

    我走后，你肯定会很痛苦，你可能会气我瞒着你，你更有可能长时间走不出来。

    那都是因为你太爱我，我懂。

    我第一次感觉到很无措，我不知道如何能去缓解你的痛苦，我真希望能为你做些什么。

    等爸爸走后，我和爸爸的遗产都留给你。

    我知道，以你的才华和能力，你自己也会做到很好，但我还是希望，我能做你的后盾，让你出去打拼完回来，还有一个坚强的后盾。

    希望我的小桦，永远不需要向这个社会低头，永远做一棵笔直挺拔的小白桦。

    希望我的小桦，越来越好，越来越好。

    哥哥

    这果然是最后一页日记，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林桦视线早已模糊一片。

    抱着纪陌言癌症期间一字一字写下的日记本，林桦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一滴一滴落在大理石地面上。

    哥哥在那样痛苦难熬的时光里，都从未堕入黑暗中。

    他又怎么能在黑暗中继续沉沦呢？

    第19章

    林桦坐在沙发上，望着窗外好久，好久。

    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