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雪夜归人 (第2/2页)

？"穆伦晃晃脑袋。

    "当然。"

    裴渊将自己捏好的雪球递给他，动作轻如奉茶。

    "雪至柔，又至刚。握得紧，便会碎掉；握太松，又不成形。"

    他两掌虚虚地拢在对方手背外侧，却并未碰触，只指导着他如何用力。

    "掌心空些，给它留出余地，"裴渊声音低缓，"感觉到雪发黏的时候，便是合适的力度，这样，捏出来的雪球，才最结实。"

    一阵凉风袭过，将漠北少年的耳垂吹得有些发红；他认真地随着对方的指导，又轻轻抓握了几把雪来，覆在已经逐渐成型变大的雪团上。

    "殿下学的真是快。"裴渊低头瞧着那形状漂亮的雪球，情不自禁赞赏道。

    不夸倒好，这一夸，穆伦的手指便滑了一下，几粒雪粉散落，方才圆滚滚的大雪球，瞬间缺了一小块下去。

    "糟了。"少年笑道，眨巴着眼睛望向他。

    "无妨。"裴渊不疾不徐地补上一把新雪，轻轻用指尖摁了摁，"看，这样按几下，便又好看了。"

    他的动作有种韵律，仿佛并不是在玩耍，更像是吟诗作对的风雅；细雪落在他睫毛上，顷刻便融化，水滴滑落，像是泪，又不像。

    两颗不大不小的雪球被堆起，雪人的外貌，便初具雏形；裴渊掏出两粒书房中带出的乌亮炭块，磕成圆形，做了雪人的眼睛——可看来看去，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穆伦站在原地，托腮思索了半晌，旋即灵机一动，一溜烟跑进了屋内，不一会儿，便携着一把小弯刀出来。

    "殿下这是要做什么？"裴渊笑道。

    穆伦神秘地眨眨眼，随后将小弯刀触上顶端的雪球，只见方才还发空的雪人脸上，印出了个月牙形的笑来。

    穆伦收回弯刀，乐滋滋地抱着臂，上下瞧着眼前的杰作，"好看。"

    裴渊立在他肩侧，望向对方生机勃勃的笑容，嘴角亦上扬了些许。

    "下官小的时候，最喜欢堆雪人，"裴渊笑道，"还会给它们取名字。"

    "取什么名字？"穆伦低头瞧他。

    裴渊闭眼思索，"什么都有。大多用家人的名字，有时……还会用水果的名字。小孩子，总是想象力丰富得很。"

    穆伦点头。

    "那，要不要给它取个名字？"

    裴渊愣了愣，旋即一笑。

    "好啊。殿下想叫它什么？"

    穆伦蹲下身来，瞧着雪人的黑亮眼睛，手指拂过它微笑的嘴巴，随后，轻声念出了一个陌生的、发音几近苍凉的漠北语词汇。

    "殿下，这个词是……？"

    裴渊半蹲下身来，拂落雪人头顶落下的枯叶。

    "是''''家''''的意思。"

    穆伦偏过头去，嘴角是翘起的，眼睛却没在笑。

    夹着枯叶的手指，停在洁白的雪上。

    裴府朱门内的寒，与草原逝去的风，如今看来，竟也没什么不同。

    "……好名字。"裴渊叹道，手指一松，任由枯叶飞去。

    "但它，"穆伦抬头去瞧裴渊，"明天就会化掉了。"

    "无妨。"裴渊伸手，示意他起身。

    穆伦轻巧跳起，手掌彼此搓着，朝其中呼出一口热气。

    "殿下既然给它取了这个名字，"裴渊笑道，"它便存在过了。"

    倏然，质子府外，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整齐脚步声。

    裴渊定了定神，缓缓站起，示意穆伦随他一同回到书房；穆伦点头，二人便一前一后，缓步回了室内。

    "天色已晚，殿下早些回房休息。"裴渊俯身行礼，礼貌客气。

    "今夜，多谢殿下出手相助。下官就在书房安歇一夜，明日一早，便会在守卫换班间隙，及时离开质子府。"

    穆伦点头，正欲道别，却迟疑一瞬，似是想起了什么事情，又回身走到角落，取了个暖手炉来，递到他手心。

    "晚上冷。"少年解释道。

    裴渊愣了愣，却仍下意识地接了过去，置于指间，感受着弥漫而来的温暖。

    "多谢殿下。"

    穆伦微微俯身，姿态与他相似——这倔强不驯的少年，竟罕见地对他行了个汉礼。

    "您也一样，早些安歇。"穆伦温和道。

    "裴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