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错看 (第1/2页)

    帕克的话语，如同一道耀眼的剑影，切开皮rou，汹涌溢出的热血在转瞬间就覆盖了伤口间的凉意。

    一时之间，裘德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种头皮发麻的悚然感，他甚至无暇理清帕克话中的含义，身体已经比头脑更先一步，对这意外得知的信息作出了反应。

    人造光线模拟出了午后阳光的质感，暖烘烘的空气里，裘德与帕克坐在遮阳伞下，两人隔着一张户外餐桌，无言对视。

    “我们下次任务是什么时候？”路过广场的船员朝同行的朋友询问。

    这位船员的外貌与地球上的鳄科爬行动物类似，吻部扁长，体表覆盖着一层粗糙的深绿鳞甲，为了用身前的一双短手捧住草汁饮品，正慢悠悠地直立行走着。

    “不就在你的日程表里吗？”对好友的懒惰感到不可思议，另一位船员抱怨道：“你不能自己看一眼？”

    “是三天后？我没记错的话。”

    “两天！喏，那边的帕克，到时会跟我们同组。嗨！帕克！好久不见！”

    帕克闻声扭头，并没有起身走去寒暄，抬手向两人简单打了个招呼便收回视线。

    很明显，帕克现在没空搭理他们。

    “坐帕克对面的是谁？”

    “他对象，前不久才上的船。”

    “也是波罗星人吗？怎么气氛看起来有点紧张，我们要不要赶紧走远点，万一打起来，以我们的速度可能逃不开呢。”

    “不至于吧？不过保险起见，嗯，还是走吧。”

    “……”

    “……”

    待议论声彻底远去，沉浸在痛快、后悔、忐忑、绝望与期待等情绪的漩涡中的帕克，终于等到了裘德的回应。

    “帕克，你为什么，选择告诉我这些。”

    帕克的双眼微微睁大，瞳孔中倒映出裘德困惑的神情。

    “虽然我的身体产生了一些变化，但我不是波罗星人，我看不到你能看到的东西，这意味着如果你不主动提及，我大概一生也无法知道格兰特的真态是什么。或者说，我并不具备分辨这件事的真伪的能力。”裘德垂下视线，“我相信你不会随意欺骗我，但我不确定，你为什么要选择在这个时刻，将这件事，告诉我。”

    “我以为你会乐意听到这样的实情。”帕克按捺住心间的那丝苦涩，低声答道。

    事实上，即使裘德现在当场离席去找格兰特，他也不会感到惊讶。但裘德耐心地安坐在他面前，甚至展露出了愿意跟他详谈的态度。帕克很想将裘德的举动当作局势转暖的信号，比如裘德终于不再以一种置身事外的角度去对待他们之间的关系，但他的直觉告诉他，别高兴得太早。

    “乐意……”裘德将帕克的用词轻轻重复了一遍，然后不太自然地浅浅微笑，那抹弧度转瞬即逝，眨眼间就消失在了总体平静的面容间。

    果然，帕克也觉得这样欲盖弥彰的他，十分可笑吧。

    “我不知道，帕克。我完全无法理解我自己。”裘德盯着自己放置于桌面上、正十指紧紧交握的手指，“很抱歉，我知道这几个月来，你花费了多少精力向我传达你的心情，我应该给你明确的答复，我应该更加投入，给予你足够的尊重，但是我……”

    我对心不在焉地接受着你的好意的自己，感到作呕。

    “我不能对你说谎，帕克，我的信念不足以支撑那些诺言，”裘德深深阖了下眼，重新睁开，“我唯一能够保证的是，我会在你需要时，陪在你身边。如果你对此感到无法接受，我非常理解。所以让我们讨论出一个合适的方案吧，一个能让我们双方都能接受和贯彻的方案。”

    “裘德，你在说什么？”帕克的眉头在裘德的话语间逐渐蹙起，此时已是满脸肃然，“你不欠我任何东西，我所做的不过是为了索求你对我的爱而已，连我们目前的关系，也都是你迫于要维持我的生命而做出的让步，你为什么要向我道歉？我感到挫败和失落，并不是你的错，我的生死受制于人，也都是我当初自作自受。作为受害者的你，为什么要感到抱歉？”

    “不，我的意思并不是这个，”裘德听完，很是愣了一下才找回自己之前话中的重点，正想继续解释，帕克的话却突然让他对之前的猜测感到不确定了，“……你、没有不满吗？我们朝夕相处这么长时间，我却连在你面前避免提及格兰特都无法做到。所以你才将我推向格兰特，打算了结目前这种不明不白的状态？”

    帕克很惊讶，“我当然很不满，但绝对不是冲着你，是……”

    帕克的话突然卡在喉咙间，一时说不下去了。

    他没料到他的坦白会让裘德想到那块去，更没料到，裘德似乎直接剥开了他自己都未察觉到的最深层想法。

    明明他原先设想的，是要尽量隐瞒真相，直到瞒不下去为止。以格兰特那种坚定得让人费解的处理方式，恐怕只要他这个唯一的知情人不说，裘德就永远也不会知道。

    所以，他揭露实情的根本目的，到底是想试探裘德的选择，还是其实心中早已有定论——裘德终会回到格兰特身边，彻底抛弃他，而为了减少这种等待未知死期的煎熬，他便下意识地率先拉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