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下弦月（2）-2 (第1/2页)

    奥林愁眉苦脸地蹲在自己的画像下面。晚风吹过走廊，撩起一片金色的羽毛，奥林伸手接住，徒手画了几个回旋，在空中留下青红交织的魔力涟漪。他注视着空中渐渐消散的魔力，不远处的门缓缓打开，散落的烛光染上他苍白的脸庞。

    “进来，”维玻的声音从房间里飘出。

    奥林站起来，扶着墙进入房间，房间里的陈设和先前没有差别，床还是那张床，箱子还是那个箱子，维玻坐在书桌旁的椅子上，穿戴整齐。穿戴整齐，奥林就知道这事没法糊弄过去，他关上门，蔫蔫地停在维玻面前。

    “带我去见古伦希德。”

    “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奥林皱起眉头：“我得到的消息是，古伦希德在和戈尔会面时被翼骑兵逮捕了，罪名是勾结戈尔意图叛国。我给古伦希德的命令是有机会就杀了戈尔。我不知道你是怎么介入他们的对话的，他和我一样忠于帝国，你们大概是误会了。”

    维玻倒坐在椅子上，双臂搭在椅背顶上，满脸笑容，仿佛在说“能编就多编点”。

    奥林看着对方云淡风轻的表情，咬咬牙：“你要是乐意释放他，米亚德可以永久为翼骑兵让出百分之三的军用地。”

    “菲和艾因赏我的哪一块地都比米亚德大得多。”

    奥林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维玻笑得更猛烈了，仿佛奥林还是幼子，米亚德是沙土城堡，可爱的小王子正郑重其事地把城堡捧到他面前。

    “我只是好奇，一个魔法师就值得你出让百分之三的米亚德，如果监牢里的是尊敬的时空神，你会出让多少？”

    奥林翻个白眼：“我会拿走你的脑袋。”

    维玻笑得更放肆了，只是他的收敛与放肆来得同样突然。

    “先不考虑如何实现，你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想要杀死戈尔？”

    短暂的调戏就此结束，奥林皱起眉头：“他妈的，这算什么问题？你当我是你？我要能杀他，两百年前自己就动手了。还不是因为我近几年才有杀得了他的魔法师！那位宝贵的天才魔法师还他妈的蹲在你翼骑兵指挥部的牢里！”

    “你还惦记那场谋杀。”

    不知怎么，维玻长出了一口气。

    “我和戈尔在过去也有争执，但我们从未起过杀死对方的念头。”

    奥林隔着手套咬住自己的指节，轻微的疼痛让他勉强把怒火摁回喉咙里：“你想说明什么？”

    维玻的表情严肃起来：“菲和艾因禁止同族之间的杀戮，所以他们流放罪人，不杀害同族是我们和人类的区别。我和戈尔、艾因和戈尔、你和曼德刻里特，一切仇恨和误解都不能以死亡结束。在过去，我们模糊了这个界限，强调得不够清楚。现在我说清楚了。”

    奥林按了按太阳xue，这番霸道的话让他浑身痒痒、恨不得拔腿就跑、回到更衣室里。然而维玻是军人，杀惯了活的东西，道德更不会突然拐弯。就算奥林再笨也猜到了这是来自皇帝老兄的敲打。

    “现在随时会爆发战争，你身为翼骑兵的总指挥官，和我说不能杀某几个人……”

    “战争不会爆发，”维玻露出笑容，像看一个蒙在鼓里的孩子。

    “怎么可能。”

    在奥林看来，数千翼骑兵、数百魔龙的军队驻扎在米亚德，不打仗也太离谱了。

    “我和戈尔说清楚了，没有谁希望战争爆发。你不动，祖登国王也不会动。”

    这话让奥林脑中炸开了花，他一屁股坐到床前的箱子上，久久不能动弹。

    卡拉斯偶尔会指责奥林，“把放在无聊政务上的精力放到魔法上，学习的结果才会好”。奥林回忆了他在泡影之塔的学徒时期，再想想各种魔法考试，觉得卡拉斯的话没什么道理。虽然如此，卡拉斯倒也不要求奥林有什么成就，长远的、近期的，一概没有，这就比强求结果的艾因让人轻松了。

    不过这反而提醒了奥林：魔法是个筐，什么都能往里装。既然修习和创造需要漫长的时间，那不如干脆躲到里面去。

    奥林不是权术专家，不擅长争夺，最近的变局让他加深了这个印象。至于退让，他有的是办法。比起在战争中拔得头筹、让皇帝老兄刮目相看，他想得更多的是把功劳扔给皇太子，这样他才能脱身、将精力投入到时空魔法的学习中。而且一定得是战争，流血、牺牲和利益的再分配比未雨绸缪更令人印象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