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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阴雨绵绵的夜晚，平日里干燥的道路变得泥泞。道路驶过一辆马车，溅起的泥水积在马蹄上，车夫吐出一口雨水，抹了一把脸，朝马车内问：“伯爵阁下，快要到了。”

    车里一个温和的声音应答一声，就没再说话了。

    道路两旁渐渐开阔，府邸大门亮着灯，管家和仆人撑着伞，提着一盏手提灯等候在门口。他着急地张望，直到看见马车停在面前才露出安心的表情，连忙走上去打开门：“先生，您回来了。”

    马车里伸出一只带着黑色手套的手，递给仆人一团事物。那团东西裹着精致昂贵的披风，一看就是马车主人的所有物，仆人低头看，竟然是个脏兮兮的小孩子。“先生？”仆人忍住嫌弃，不解主人为什么要将一个小孩带回来。

    “带进去，让妮娜帮他洗洗，换身衣服，”管家将手递高，接了一个身穿黑衣的人下马车。这位先生大概三十来岁的年纪，看着还是年轻的，棕色的发梳得板正，面容英俊温和，胸口带着一枚徽章。“可怜的孩子，大概是被父母遗弃了，等明天让奥诺去周围问问，是谁的孩子。如果找不到，就送去教会孤儿院吧。”

    “好的先生。”管家仔细撑着伞，将主人迎进府邸。“今天诺维亚伯爵来过，本来想和先生见个面，谁知道您这么晚才回来，诺维亚伯爵就先回去王都了。”

    罗曼伯爵点点头，低低咳嗽一声：“你帮我给他回一封信，我回王都时再去见他，顺便祝贺他的小女儿出生。”

    府邸里的仆人们已经忙碌起来，他们的主人从王都回到封地，往日主人不在时散漫度日的仆人都打起来精神，生怕被主人厌弃，只能回到小镇里做些低下的苦力活。女仆妮娜接过那被伯爵捡回来的孩子，脏得就像一只流浪的小狗，冻得发抖。可他这么小的孩子——看着三四岁的样子，浑身又脏又湿，竟然身体强壮，并没有因此生病发热。

    妮娜只是疑惑了一阵，就将他抱去冲洗。

    客厅里摆放着一枚餐碟大小的家族徽章，是一只金色的，展开翅膀的金鸟。这是埃文斯家族的徽章，可惜埃文斯家族已经没落了，自从双亲过世后，罗曼·埃文斯就是家族的最后守护者。等到他也离开这个世界，埃文斯家族就彻底成为历史尘埃了。

    罗曼将族徽擦拭干净，轻轻叹了口气。

    没有人愿意成为家族没落的最后一人，愧疚总是如影随形，尽管没落也和罗曼没多大的关系。可谁不想家族永远繁荣下去呢，罗曼只觉得力不从心，只好自己安慰自己，没什么是可以长久的，他只是非常不幸地，成为了见证历史的人。

    仆人们早在几天前就得到消息，购置了充足的食物，就为了等待主人回来，能吃上一顿热乎乎的美食。等饭菜都做好，摆上餐桌时，妮娜也将那小孩子抱出来。她一路望着怀里的孩子，挪不开眼，这是个皮肤白皙，金发的男孩，他很漂亮，睫毛很长，嘴唇红润。也不知道父母是怎样的长相，才能生出这样漂亮的孩子。

    妮娜抱着熟睡过去的孩子轻轻颠了颠，抱到罗曼面前：“先生，您看，多可爱的孩子。”

    罗曼伸手摸了摸男孩的金发，没摸到发热的额头，松了口气。“把他交给我，你去休息吧。”伯爵说。

    妮娜和仆人们离开了。

    男孩还在睡，仿佛打雷都不能将他吵醒，只是在罗曼怀里不舒服地拱动，无声指责伯爵不熟练的抱孩子技术。最后他拱到一个舒服的姿势，立刻安静下来，甚至还发出一连串细小的呼噜声。

    “呃，先生……”管家看不过去，他成为埃文斯家族的管家很多年了，罗曼伯爵也是他从小看着长大，哪个小少爷不是被宠爱着长大，哪怕长大后也是被伺候得舒服细致，哪里有他自己照顾旁人的事。

    “不要紧，随他吧，”罗曼左手抱着男孩，这孩子往他胸口贴，小手还抓着他的衣服不放，“明天记得提醒奥诺，让他在西洛城北面的小镇多打听，这孩子就是在那里的树林里被发现的。”

    “好的，先生。”管家不再多说，给罗曼倒上温水。

    作为一个贵族，罗曼·埃文斯的饮食实在是和动辄美酒佳肴的大贵族相去甚远，他甚至不喜欢喝红酒，每当贵族间的聚会，他就只是端着半杯红酒装样子，实际上，直到离开聚会也不会喝一点。

    管家交握着手立在一旁，心里叹息。罗曼的哥哥，本该继承爵位的伊恩·埃文斯，在成年礼那天被杀死在自己房间，鲜血和红酒混在一起，淌了满地。年少的罗曼目睹了一切，对红色的事物都怀着难以磨灭的恐惧，花园里甚至没有栽种红色的花朵。

    “先生，最近西洛城教会似乎在周围发现了有吸血鬼的踪迹，”管家替罗曼收拾好餐具，颇为担忧地说，“猎人组织也在尽力抓捕，教会在城里张贴了告示，禁止夜间出行，并分发了圣水。早上妮娜去领取了，教会知道是您的仆人来领取，多分发给我们一把小匕首。”

    罗曼抱着男孩的手指收缩了，在灯下几乎透绿的眼睛流露出些许恐惧，他忍不住抱紧了怀里的孩子，像是寻求什么安慰一样。男孩在睡梦里感觉到近亲的气息，几乎将脑袋埋进罗曼的外衣里。“是吗，”罗曼盯着墙上的画框，失态地说，“好……好，那么我们近期都不要离开府邸。明天奥诺出门前，将匕首给他防身。”

    管家一愣，连忙制止：“先生，那是教会和猎人组织专门制作的，可以杀死吸血鬼的武器，您不能……”

    罗曼摇摇头，“我不出门，留着也没用，先给奥诺吧。”

    管家叹口气，将餐具交给男仆，恭敬站在一旁等候主人接下来的吩咐。罗曼看看怀表，已经是很晚的时间了，他上楼去休息，让仆人们都可以自己做自己的事。妮娜想帮主人照看孩子，可将男孩交给她的时候，男孩紧紧抓着罗曼的衣服，露出不情愿离开的表情，几乎要将罗曼的衣服拉开口子。

    罗曼无奈地摇摇头，抱着捡来的孩子回到自己的卧房。他的房间拉着窗帘，燃气灯已经点着了，罗曼伯爵怕黑，自从兄弟死去之后就开始有灯光才能入睡。他将孩子放到床上，换好丝质睡衣，躺上床。窗外雨下得大了，打在窗户上，发出吵杂的噼啪声。

    男孩蜷缩起来，将被子也蜷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