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网球 (第1/1页)

    三年级後的第一次校内排名赛，几乎决定了往後的校队阵容。二年级新进的桃城武与海堂薰都很有潜力，两人为了击败对方而不断努力，他们拚斗的模样实在令人注目。

    接着，网球部迎来了一位新成员——越前龙马。他个子矮小，却绝非等闲之辈。就像看到一个婴儿在地上爬行，原以为他还不会走路，结果却突然跳上脚踏车，稳稳地骑着前行。初次看龙马打球时，我便感受到那样的震撼。原以为他只是个普通学弟，实际上却完全不是那麽一回事。

    英二总是围着这个不普通的人转，不知何时便帮他取了绰号「小不点」。我想，英二大概还以为自己是一年级，没意识到自己早已长高、变壮了。於是他总把自己的重量全交给这位矮小的学弟，让对方拉着帽檐咕哝：「英二学长，很重。」

    虽然已是三年级，英二却一点学长架子都没有。他总把自己摆在与他人同样的位置，因此与他相处格外轻松。相较之下，我虽不自认有什麽架子，却总让人不自觉地保持距离——我也不知道为什麽。或许这就是我与英二之间最大的不同。

    很快地，我们迎来了一场又一场b赛。这是三年级最後一次代表青学出赛了。

    至少对我而言是，因为我还未决定高中是否继续就读青学。

    我们从地区预赛一路挺进东京都大赛，再顺利晋级关东大赛。其中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对上六角的b赛。由於大石的手伤尚未痊癒，教练决定让我与英二搭档。

    b赛前一晚，我异常紧张。正躺在床上辗转难眠时，英二打电话来。

    他说想聊聊明天的b赛，结果我们从明天天气会不会晴朗聊到他晚餐吃了咖哩，最後实在太累了才道声晚安挂了电话。关於b赛的事，一句也没谈到。但挂完电话後，我的紧张莫名地消散了，很快便沉沉睡去。

    这是我第一次与英二搭档双打，也可能是最後一次。我不知道我们是否合得来，也许这正是我紧张的原因。但後来想想，我根本无须过度担心。平时的我们并不像是「合得来」的类型。如果他是耀眼的yAn光，那我就是yAn光下的Y影——尽管对b强烈，我们依然能够并存。

    第二天的b赛一开始并不顺利，但最终我们赢了。赛後英二跑向我，兴奋地说我们赢了，他很开心。我其实也想告诉他我也非常开心，但我只是微笑着——那是一种满足的微笑。

    关东大赛结束後，三年级上学期也接近尾声。漫长的暑假过去後，又是一连串全国大赛的b赛。我们一路过关斩将，终於拿下了全国冠军。

    全国冠军。我曾在顶楼的高台上高喊的理想，如今竟真的实现了。

    b赛结束後，龙马捧着奖盃，与所有正选合照。那张照片後来被英二装进相框送我，如今仍摆在我家的电视上。每当看着它，我总觉得那段日子离我好遥远。曾经那麽重视的东西，也会随着时间而改变。

    全国大赛落幕，学期也已过半。三年级学生开始忙於升学考试，网球社也不再强制参加练习。因为耀眼的b赛成绩，我们这些正选皆可直升青学高中部，唯一条件是C行成绩及格。对英二来说应该轻而易举，我想他会选择留在青学，而我——仍未决定。

    某天早自习，我正翻阅日本史，准备第一节课的小考。英二望着窗外出神，我问他为何不复习，他只说平常已经够认真，懒得看了。

    这时，广播响起。是龙崎教练的声音：

    「请三年六组不二周助同学至网球教练办公室集合。」

    英二转头看着我，眼神彷佛在问「怎麽了？」我耸耸肩，把书收进cH0U屉後起身离开。

    进入办公室後，我看到龙崎教练正与一位西装笔挺的男子交谈。她招手让我坐下。我在另一张沙发坐好，男子递给我一份文件，透过身旁的翻译员说明来意。

    他来自德国某间网球学校，是招生负责人。那所学校我听过，许多世界级的网球选手皆出身於那里。他说，许多教练都看过我在全国大赛的表现，认为我是值得培养的人才。为表诚意，他亲自来邀请我，并表示机票与学费皆可全额补助。

    我感到受宠若惊。能从无数选手中脱颖而出，我是何等幸运。我当下便想答应，但我知道这种事必须经过深思熟虑，也要与家人商量。

    我问他可以考虑多久？他说只要在毕业前决定，届时联络即可。我向他致谢後离开办公室。

    我知道英二听见了刚才的对话。因为我走进办公室时，余光瞄见一抹熟悉的枫红闪过；交谈时，我透过门缝看见那双几天前陪英二去买的新鞋，在门外徘徊；而当我起身离开时，那双鞋匆匆地离去。

    回到教室後，英二仍望着窗外。我坐回座位，他转头看我。我没有说话，他脸颊微红，呼x1略显急促。

    他眨了眨眼，语气有些小心翼翼：「教练找你什麽事？」

    这时钟声刚好响起，我藉机保持片刻沉默。

    「没什麽。」我轻声说。

    他抿了抿唇，像是不太相信，但也没再问。「没事就好。」他低声说，语气像风轻轻掠过窗边。

    我看着他的侧脸。他的睫毛在晨光中微微颤着，眼神望着窗外，像在看一个遥远的地方。

    那时我没有对他说出口的话，就这麽随着钟声被淹没了。

    也许我们都知道，那声「没什麽」的背後，其实什麽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