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第1/1页)

    他离开了，房间安静下来。如果不是我手里正拿着他给我的咒语，我都要怀疑这一切是不是我在做梦。就这么轻易地，我得到了恢复记忆的方法，而在不久之前，我还在焦虑怎么样可以挽留那一小段回忆。

    我没有犹豫着寻找一个合适的时机，不会再有比现在更合适的时间了，

    对着羊皮纸念出咒语的那刻，我甚至带着兴奋和紧张，心里迫切地重复默念着快让我恢复记忆吧，丝毫没有察觉到接下来会发生怎样的事。

    咒语念完，我还在疑惑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下一秒黑色的犹如雾一般的气团从我目光所及之处的四面八方袭来，我紧张地闭上眼睛躲避。

    和我想象得不一样，记忆不是平和地出现在我的脑海里，它是被硬生生灌进来的，像是措不及防被扔进海里，海水从四周灌入口鼻一样难受。

    还没来得及反应，记忆的碎片开始不断在我面前闪回，我带着窒息感看着一幕幕场景在我脑海里重现。

    从几百年前的森林到神族的大殿再到弗拉格的庄园。

    我所遇见的，我所爱的，我所恨的。

    所有的痛苦、悲伤、欺骗。

    我全都想起来了。

    这一刻，比海水还要猛烈的悲伤淹没了我，心脏像被利刃刺穿了一样疼，呼吸间都带上了血腥气。

    画面逐渐消失，像是戏剧演到了尾声，最终眼前没入一片漆黑，沉静得让我感到害怕。我尝试睁开眼，那片黑色却没有丝毫变化。我不敢置信地用手去触碰我的眼睛，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我看不见了。

    原来这就是等价交换。

    神并不在意我的寿命，他拿走了我的眼睛。

    视觉被剥夺之后，我的平衡感变得很差，感觉四周都在旋转，站都站不稳，只能勉强靠着沙发坐在地板上。

    大脑像是觉得我的状况还不够糟糕，记忆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浮现。

    我被迫清醒地看着我一次又一次被弗拉格当作傻子一样骗。

    ——别想了……

    记忆不断轮换，声音糅合在一起变得嘈杂。

    我看着我笑着和他拥抱、接吻、做/爱。

    ——求你了……别想了……

    我摆摆头，想要驱逐这些画面，可根本没用，新的记忆不断浮现。

    我看着我认真和他说我喜欢你。

    ——闭嘴……别说了……

    不堪的回忆像是一场凌迟的酷刑，我被逼到崩溃地用头撞地板，它们非但没有消失，画面和声音反倒越来越清晰。

    在一片虚空的回忆中，我失去了时间的概念，记忆不断折磨着我，逐渐地，我从痛苦转为了麻木，坐在地上任由它在我的脑海里循环。

    “怎么坐在地上？”不知道已经过了多久，脑海里弗拉格的声音逐渐抽离我，又和现实重合。

    我以为经历了一天的消化，我已经能够平静地和他对峙，但当他的声音响起，几百年来堆砌的恨意决堤，我没有一点点冷静。

    他凑近准备抱起我的时候，我打了他一巴掌。

    “滚开。”我怒视着他，咬牙切齿。事实上，我什么也看不见，手也抖得厉害。

    “怎么这么生气？是撞到头了吗？”他还在演戏。

    我挥开他快要碰到我的手，朝他大吼：“你这个骗子！”

    他顿住了，沉默着。

    我不想管他现在是什么表情，是被揭穿后的惊讶还是把我耍得团团转的狂喜，我都不在乎。现在我只想要远离，和他待在一起，除了害怕和恶心什么都不剩下。

    我撑着地板站起身往后退，又因为眼瞎失了方向，直挺挺地撞上沙发，朝前栽了过去。他在身后揽住我，我的脚趾踢在木头上钻心地疼，推开他之后坐在地上半天缓不过来。

    “眼睛都看不见了，乖一点不好吗？”他蹲下/身，伸手想碰我的眼睛。

    我被气昏了头，一时没反应过来他为什么知道我眼睛看不见，只是偏过头躲开，冷声道：“那你可以再一次模糊掉我的记忆，让我继续当个什么都不记得的傻子。”

    他笑了起来，说出的话却让我皱眉：“那下一次你准备拿什么和我换？声音？可我不想要一个小哑巴。”

    “你什么意思？”

    “宝贝，我的意思是你拿眼睛和我做了交易。怎么？你们在里面待了这么久，他连这个都没有告诉你吗？”

    “你胡说，和我做交易的分明是……”话说到一半，我突然停住了。

    我怎么忘记了，他已经是了啊。

    他什么都知道，什么都可以做，却任由安德尔来找我，就是想要我主动和他做交易，把我变成一个瞎子。

    直至我恢复记忆的那一刻他都在骗我。我气得几乎要把牙齿嚼碎，这才醒悟，我落入的陷阱实在太多，即便是清醒过来了，也依旧在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