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她笑着骂我混蛋 (第1/1页)

    夜已深，警局各处的灯一盏盏熄灭，整栋楼像沉入海底的巨兽，静得只剩偶尔传出的翻纸声。

    法医室却亮着灯。

    顾瑾临站在门口，脚步停了几秒。

    她本没必要来，只是会议结束后路过，看见门缝透着暖光，不知怎的，还是推门进去了。

    沈妄坐在电脑前，白大褂搭在椅背，衬衫袖子挽起，露出纤细的手腕，正一下一下敲着键盘。桌上散着资料，法医照、解剖图、骨骼拼图模型，一片狼藉。

    “你怎么还在？”顾瑾临开口。

    沈妄没抬头：“你怎么又来？”

    “路过。”

    “噢。”她淡淡地笑了一下，“你们刑警真闲。”

    顾瑾临走近几步，目光扫过她手边的资料，停在一张泛h的旧照片上。

    照片上是个nV孩，笑容明媚，穿着海城三中的校服，身后是初夏的yAn光和藤蔓墙。

    “她是谁？”

    沈妄手一顿，低声说：“我朋友。”

    “和今天的案子有关？”

    “没有。”沈妄收起照片，语气平静得不自然，“她十年前就Si了，跳楼。案子早结了，是自杀。”

    顾瑾临微微蹙眉。

    “可你不相信。”她说。

    沈妄终于抬头，眼神像被刀割过一样，冷得让人心悸：“你来审我的吗，顾队？”

    她第一次这么叫她。

    顾瑾临没有动怒，只缓缓坐到她对面：“你太急了，今天尸检的时候你就下了结论，这不像你。”

    “我今天怎么了，还要你来管？”

    “你状态不好。”

    “那又怎样？”沈妄忽然笑了，笑得有点狠，像撕开了一道伪装的口子，“我不专业、我情绪化、我迟到、我打扮得像去夜店，我知道你都不满意——那你为什么不换个法医？”

    顾瑾临看着她，低声道：“我没说过你不行。”

    “但你就是那种眼神。”沈妄盯着她，眼圈泛红，“你看人总带着判断，就像在看尸T。你知道吗，我最讨厌别人用那种眼神看我了——就像我哪怕呼x1都是错的。”

    空气突然凝住。

    沈妄笑了笑，像是在自嘲：“我从小就被人看不惯，老师说我难带，同学说我太疯，我爸说我生下来就是个累赘……现在连你也觉得我是个麻烦，对吧？”

    顾瑾临看着她，那一刻，她终于意识到，沈妄所谓的张扬不过是支撑自我的盔甲，她所有的挑衅、讽刺、骂人，其实都是一种“别靠近我”的宣言。

    “沈妄。”顾瑾临第一次轻声喊她的名字，“你不是麻烦。”

    沈妄怔住了。

    她嘴角扯了扯，像不知怎么接话。过了几秒，她哑着嗓子笑了一下，然后红着眼睛抬头看着她，咬着牙，说了句：

    “你是混蛋。”

    顾瑾临没动，只慢慢从兜里cH0U出一包纸巾，递过去。

    沈妄没接。

    她低头咬着嘴唇，把快溢出的情绪压回去，指尖SiSi地捏着桌角，颤得厉害。

    她不想哭。她从来不会哭。

    可她今天居然当着顾瑾临的面，差点崩了。

    “我朋友Si的时候，我就在她楼下。”沈妄低声说，“我迟到了三分钟。三分钟，她就像一块石头，从天上砸下来，砸在我眼前。”

    “她不是自杀。我知道。”

    “但没人信我。”

    顾瑾临沉默了几秒，声音低下来：“那你信你自己吗？”

    沈妄抬头，眼里藏着刀一样的光：“我不信任何人。”

    “那你怎么活下来？”

    “靠恨。”

    这一次，顾瑾临没有回话。她站起来，走到沈妄身边，低头看着她。

    “那你就继续恨吧，但别恨错人。”

    沈妄偏过头：“你说这话很矫情。”

    顾瑾临点头：“我本来不矫情。可我看到你刚才那副样子……就忍不住了。”

    沈妄没说话。

    顾瑾临走出法医室前，轻声说了一句：“我不管你穿什么、说什么，只要你尸检做得专业，报告交得及时……你就是我信得过的人。”

    沈妄抬头，眼中情绪翻涌。

    “顾瑾临。”她忽然唤她的全名，带着咬牙切齿的狠意，“你要不要脸？”

    “我刚才说你是混蛋，那是夸你。”

    ——

    章末语

    那一夜，

    她第一次没骂脏话，而是骂她混蛋。

    这是她表达在意的方式，

    而顾瑾临，听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