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家 (第2/2页)

耳机，面前放着电脑，不知道在看些什么，全神贯注到连方水明关门的声音都没有听见。方水明见状便放下东西，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想要吓他一吓，刚要拍他的肩膀，便注意到正在播放的画面。

    是一个全裸的男人，弯腰蜷缩着，表情狰狞又痛苦。男人的手顶在上腹处，一下一下地往里怼，掌心下的皮肤是一片乌青发紫。

    时隔近一月与爱人重逢的喜悦忽然凝固。他愣怔间一不小心踢到凳子腿，吓得李池空打了一个激灵，下意识转身，却见到爱人神情呆滞地盯着屏幕。他瞳孔剧烈收缩，惊慌失措下带下了连着电脑的耳机。

    呻吟声顿时填满了整个房间。

    “不是……我…”李池空眼圈红了。他没想到方水明会在这个时候回来，他想解释自己没有玉/求/不/满也没有精神出轨，却见对方视线下移，语气平淡地开口道，

    “你硬了。”

    李池空低下头去，下意识想要遮挡不争气的弟弟，一滴眼泪便叛逆一样滴了下去，在裤子上晕出了个圈，直到砸湿了一整片裤子。他好像听见方水明低低叹了声气，然后也没再说什么，只转身迈进了屋里。

    客厅里只剩李池空和门口的行李。哪怕是刚刚那样慌乱的场面，他也能看出方水明青黑的眼下和藏不住的疲惫，心疼的话语却没机会开口。

    他藏不住生理反应，只寄希望于房门可以藏住啜泣声，让自己看起来不像个自作孽的傻逼。

    不知安静了多久。

    李池空蜷在椅子上，头枕着刚刚哭湿了的靠背，竟是哭到睡着了。

    方水明一推开门便看见爱人顶着一双红肿的桃子眼，蜷成一团怪可怜的样子，心理防线一瞬间溃散。他告诉自己，算了吧，然后替他盖了张毛毯，走去厨房开始做饭。

    直到饭菜香充斥在家里的每一个角落，李池空才被梦里的馋虫勾醒。他的第一反应是去道歉，跳下凳子冲到方水明的身边，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方水明说，

    “太晚了，先吃饭吧，吃完再睡。”

    然后后知后觉了自责和愧疚。

    无论出现什么插曲，生活总还是要继续的。

    接下来的几天平凡得好像一切都没发生过，除了快递出奇得多。他们照常上班，方水明也会和往常一样做好早饭喊他起床，会接受他的拥吻和告白，会在睡前享受一套“李池空特殊定制按摩”服务。

    李池空松了口气，感觉一切都回到了正轨。他下定决心戒掉这个小众的xp，狠下心来删干净了网盘里所有的视频，而后终于鼓起勇气重新面对两人的未来。

    那天晚上，他决定去道歉认错，徘徊了许久去敲方水明的房门。在紧关着的放门外，他在不断设想即将面对的场景。

    方水明他应该会接受自己的道歉吧……？如果是按照往常，他为了不叫自己自责连原谅都舍不得说出口，只会说一句“没关系”，然后重归于好。但或许他会生气？那也无所谓，如果要冷战那就付出热情，如果要吵架就去哄人不要还嘴……

    李池空就这样在门口站了快半个小时。他怕是方水明睡了不愿吵他，便没有大力敲门，直到觉得心痒难耐，迫不及待地想要挽回些什么，才不顾屋内没有回应自顾自推开了房门——

    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目眦欲裂。他恨自己没有早点道歉表明决心，也恨自己没有第一时间去敲开他的门错过了最佳的抢救时间。

    方水明就坐在那摊血里，两条腿小幅度踢蹬着，粘了血的脚跟在地上擦出一道道凌乱的痕迹。他的手狠狠地压在上腹，好像要掏空自己的胃。完全压抑不住的呻吟声夹在因为剧痛的屏气间，断断续续。李池空吓得蓄了满眼驱不走的泪，踉跄着跑到在他的面前蹲下，朦胧间却见他紧咬着下唇的齿间仍在不住地渗血，和他的冷汗混在一起，淋漓了一地。

    “方水明！你能听见我说话吗方水明……”话语一瞬间便带上了哭腔，李池空明明看过那么多胃出血胃穿孔的视频，在方水明面前却仍是慌乱得不行，胡乱地擦了擦他下巴上的血，但始终没办法擦干净。

    方水明强撑着睁开了眼睛。他痛得说不出话，隐约间听到了李池空的声音，然后目光在黑蒙蒙的视界里准确地落在李池空的方向。李池空从没这么害怕过，他泡淡盐水的手抖得不行，糊了一杯壁的血。打急救电话的时候，他顺着方水明手机的方向一瞥，却看到了一堆胶囊壳和一罐高锰酸钾粉末。

    李池空这才明白是发生了什么。他脱力一样跪在方水明身前，灰色的裤子一瞬间就变得发黑，膝盖和地面撞出“嘭”的一声。他扶着方水明的头，保持他侧躺的姿势防止他被自己吐出来的血呛到，然后哽咽着对他说，

    “对不起，方水明，对不起，我爱你。

    你不要这样，你不要迁就我，也不要为了我伤害自己好不好啊。

    我不想看你生病。我一点也不想你生病，也不想看你胃疼。我只希望你健康，想和你一起长命百岁，直到退休。然后我们卖掉房子去l城安家，只你和我，我们一直幸福下去就好了……

    我没想你这样的。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只是太晚了，一切都来不及了。

    虽然方水明刻意控制了服用的量，但因为应急处理不及时，送到医院的时候人已经休克。他在ICU里住了很久，消化道糜烂穿孔、急性心力衰竭、呼吸麻痹，诸多并发症差点要了他的命。

    等李池空再醒来时，已经是在普通病房了。他睁眼便看见李池空一脸憔悴地坐在他旁边，半眯着眼睛握着他的手。见他醒来，方水明按下了呼叫铃，然后趴在他耳边，郑重地讲出了那句迟到了的对不起。

    李池空是辞了工作陪他的。这段时间的治疗掏空了两人的家底，甚至还从父母那借了一些。但李池空来不及去想以后该怎么办，他眼下满心只有庆幸，庆幸方水明还可以醒过来继续爱他。

    不管耗费了多少心力，透支了多少未来，哪怕爱人亏空了身体，李池空也不愿再去在意了。

    人的一生只有那么长，若是只活在愧疚和悔恨中，那得多无趣多不值啊。

    是啊，只要当下相爱，以后如何好像也便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