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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希是你同桌吧？”

    “是，是啊。”牛禹挣扎着从田哥的夺命臂弯里出来，卡着嗓子喊：“饭我放这了。”

    杨峰接着饭盒，单手拄拐杖一蹦一蹦地走到床边坐下，幸好他这病房除了他以外没其他人，要不然迟早得把房间里的这俩人给轰出去。

    田哥也还是第一次见杨峰伤成这样，毕竟是家事他也不好说什么，“医药费有吗，不够我给你添点。”

    杨峰扒拉着饭盒里混在一起的饭菜，抬头看向田哥，“我够的。”

    “你老子够狠啊，要不你好了别回家了，睡我那。”

    “嗯，好。”

    牛禹坐在另一张床上玩手机，他偷偷听着八卦，眼睛滴溜溜地转。

    田哥见这话都说完了，干站着想着要不要走，就看见牛禹拿着手机玩，踢了下腿，把手机给抢回来，“还玩，这都高三了，就你这样还考个屁啊。”

    无缘无故挨了一脚，牛禹从病床上起来，不管裤腿上那个完整的脚印，脸上也是不怎么在意的表情，小声地说：“本来就没想考得怎么样。”

    田哥一巴掌拍在牛禹的脑袋瓜子上，和拍西瓜一样看看这脑袋保不保熟，“你还来劲了？”拎着衣服领子就往外走，跟杨峰打了个招呼，“我们先走了啊，有事叫我。”

    牛禹一看屁股还没坐热呢就走，拖着不想离开，“等会再走吧，我不回学校。”手还抓着床围栏不放。

    “松手。”田哥真的想敲开看这个脑袋里到底装了点啥，不过看他这铁了心不想回去，看了一眼杨峰，“谁让你回学校了。”

    一听不是回学校，牛禹立刻松手，推着人走，还不忘带上自己的饭盒，“杨峰我走了，下次再过来看你。”

    杨峰点了点头，想着刚才赵希的事，好像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事，也就没什么了。等人一走，病房就彻底安静下来了。

    只不过第二天的时候，能在安全通道里又碰上赵希是他没想到的，这么巧就尬聊了几句，没想到对面的人还递过来一个饭盒，还问他要不要尝尝。

    这还是他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面前的人有点漂亮，一双眼睛半垂时能看见长长的睫毛，又细又直的手臂白得晃眼。看向他的时候又很快移开视线，细长的眉微微皱着，先是抿了唇，然后再结结巴巴地解释着。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接住了这个饭盒。

    饭很好吃，不经意瞥见的笑容也很好看，像水里的月亮。

    “你什么时候出院？”

    杨峰看自己被打断的腿，说了个天数：“1个礼拜吧。”

    “没课的时候。”赵希拎着饭盒要走但还是说出来了，“我能来看你吗？”

    “可以啊。”杨峰脱口而出，连自己也没想到接得这么快。他站在楼梯口看着底下仰头的人，碰上那双流光溢彩的眼睛，比水中的月亮还要朦胧，漂亮到仿佛一碰就会消散。

    来就来吧，好像也没什么，杨峰低头笑，看见赵希匆匆离开的背影，再喊了一句：“没课的时候。”

    拄着拐杖回到病房，身边是来来回回的护士，只不过有个护士停下了脚步，站在杨峰身边笑：“你弟弟今天过来看你了吗？”

    杨峰认识这个护士，在他躺床上的时候经常帮忙，“嗯，今天过来了。”

    “你弟弟怎么不多待会?”

    “高三，他要复习。”

    “哦高三啊，那真的得好好复习。”

    本来没几句话，说完也就两三分钟的样子，但当杨峰回病房的时候，他开始想刚刚发生的事情。

    在学校下课和晚自习打篮球，他见过赵希，准确的来说是见过一个黑乎乎的人头，晚上抬头看的时候。不过任谁被一直盯着都会感觉到吧？更何况一直到整个篮球打完都没有动过。更奇怪的是，似乎除了他都没人发现。

    当然也不是一直能看见，得隔两个星期。他也好奇，他在的17班就在隔壁，路过时看了一眼，没见到靠窗的人，倒是看见了牛禹，原来那个人就是牛禹的同桌啊。估计学得烦了，没事看看窗外放松一下吧，当时他是这样想的。

    直到那次打球，手里的球从篮球框弹出去砸中一个，他被牛禹魔性的笑声嘲笑了一天，才知道原来砸中的人是牛禹的同桌，叫赵希。

    赵希，隔壁班的，天天看他们打球，撒谎说是来看哥哥，其实是来看他，带饭，还想过来看他。

    “什么意思……”

    杨峰躺床上盯着天花板想着，陷入各种各样的猜想中。只不过枕头底下突然震动了，从下面掏出一个老式键盘手机，看见上面的信息。

    【你老子好像有事情，家里有人守着。】

    手掌不自觉地抓紧，手机屏幕熄灭时他看见上面的自己，实在难看。把手机放进枕头底下，闭上眼，似乎还能看见到那个人脸上的表情，和他刚才简直一模一样。

    一棍一棍敲在腿上，闷闷的声音一点也不清脆，被敲打的部分像是吸满血液的海绵要涨开一样，疼痛让他站不稳重重地倒在地上。耳边是发狂一样的骂声，他疼到眼前模糊，脖子被死死掐住，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他，浑浊又恶心。

    “砰砰砰”，床板被泄气地捶打了几下，紧握到颤抖的拳头也用尽了力气，泄力地松开。暴突的太阳xue剧烈地跳动着，耳朵里传来心跳声。

    他忽然想起那双眼睛，轻颤的睫毛、眨眼间的波光粼粼、抬眼时的流光溢彩，像水中的月亮。

    情绪归于平淡，慢慢陷入睡梦时他恍惚间看到那个水波荡漾里晃动的月亮，歪歪扭扭看不出原来的形状。一只白的晃眼的手臂在他的眼前，探进去，搅动了这片不干不净的池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