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 (第2/2页)

浊气，他起身抚过床沿边的雕花，那是幼时从木匠那学了偷偷雕刻上去的，修长的手指落在窗口横生的桂花上。

    谢承阙轻点着花瓣，桂花生得蛮横，今后这屋子怕是要成了它的住所。他端详的目光落在底层的箱子上，他挪开垒砌的东西打开了许久未曾碰过的匣子。

    里面装满了髫龄时练功的趁手武器，他取出被打造成方便随身携带的软剑，伸出两指在剑身抹过，指尖旋即渗出了些血珠。

    谢承阙吮吸着指尖，血腥味在嘴里蔓延开来，他收起软剑，其余东西带不进宫，这把软剑倒是能掩人耳目。

    唇齿间的腥气终于消散，谢承阙脱下衣服放任自己陷进柔软的床被里，心里却没来由的发慌，他想起前世宴庭翊暴戾的样子疲累地阖上眼。

    跳跃的烛火被一只纤瘦的手挑灭，诺大的房间终归于一室黑暗。

    日月轮替，新一天的旭日替代了新月挂在东方。

    随着第一声乐声响起，谢怀素也落下了喜帕上的最后一针线，她拿出求来的护身符细细比对着，确认没有参错后才起身往西楼赶。

    越靠近阅川阁，谢怀素的脚步便慢一分，心里多生出一分害怕。

    阅川阁早已满挂了红绸和灯笼，阁里伺候的婢女正在给谢承阙戴发冠。

    长袍上凤凰刺绣的双翼展开在谢承阙背上，如瀑的长发被纯金丝打造的发冠束起，冠后的流苏用金线绞着黑曜石落在发间。

    “承阙。”谢怀素收敛好情绪笑盈盈地叫他。

    谢承阙抬起眼眸望向她，眼里多了分欣喜，见两人似有话说，屋里的下人也识趣地退了下去。谢怀素上前拽过谢承阙的衣领，谢承阙比她高了一个头，她只能踮着脚尖替他带上护身符。

    谢承阙嘴角噙着笑微微弯了腰，嘴上却抱怨着，“阿姐怎地如此凶。”

    不出所料地收到了谢怀素的白眼，谢承阙低声笑了起来。

    听着他爽朗的笑声，谢怀素心中却并无暖意，想起梦中的场景谢怀素的手就止不住颤抖，一时失手，拽断了压在襟前的珠串。

    玉珠落地的噼啪声惊得谢怀素心头一跳，新婚当天寓意顺遂的明珰却落了满地，实在不是好兆头。

    谢怀素仓皇蹲下身去捡滚落在地上的珠子，谢承阙见她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握住了她纤细的手腕，抓过那些珠子道：“阿姐，别捡了，你……”

    忽地，手背上落下一滴温热，谢承阙见她眼角还泛着泪，又一滴泪珠毫无征兆地落在他手上。

    府外传来又一声缠绵的乐响，谢怀素拭去泪水，把谢承阙按在床沿边，手抚过喜帕上的刺绣给他看，“酆城的山河湖海，好看吗？”说罢又看了看他的神色，“理应是要绣鸳鸯，只是……我怕你不高兴。”

    “阿姐，只要是你绣的我就高兴。”

    谢承阙撑着一双美目注视着她，谢怀素自以为藏匿的很好的情绪全落在他眼里。

    “公子，吉时到了。”绿衣在门外适时提醒着。

    谢怀素将喜帕盖在谢承阙头上，屋外的人也鱼贯而入，谢怀素握起谢承阙的手牵着他去前堂。

    熟悉的小路在喜帕狭小的视线下一点点后退，耳边宾客喧闹的祝贺声如隔了墙般不真切，谢承阙的脚步停驻在青砖地上。

    堂上坐着面色凝重的谢臻，谢承阙撩起衣袍跪地拜别，等着谢承阙行完礼，谢臻才挽起他的手，前堂与正门还有一段路，谢臻压着嗓子向他交代，“祈安，万事小心。”

    谢承阙轻点头，谢臻才对着门口的人扯着笑脸。

    宴庭翊自然看到了他要迎娶的人，目光却还是抑制不住地往他身后看去，谢砚殊对上他的视线又不在意地错开，宴庭翊微蹙着眉，炽热的眼神仿佛要把人盯穿。

    谢承阙伸出的手僵持在半空，他垂下手忍不住提醒，“殿下。”

    宴庭翊这才回过神来，将手放在谢承阙面前，可谢承阙却迟迟未伸手。

    僵持的气氛让宴庭翊心底冒出一股无名火来，面上的情绪眼看就要控制不住，那只带了点凉意的手才覆在他的手心上。

    “走吧。”

    虽然很轻，但是宴庭翊还是捕捉到了从谢承阙语气里露出的冷笑，他反应过来谢承阙是在报复他刚刚的怠慢。

    宴庭翊将人送进喜轿才回身上马，状似无意的眼神从人群掠过，未见想见之人，宴庭翊的心蓦地一沉，却碍于吉时不得不驱马离开。

    谢承阙转着手中的扳指，腰间的玉佩随着摇晃的轿身发出轻微的脆响，时不时地打断他的思虑。

    他紧锁着眉头努力回忆起这场婚事的细节，谢承阙记得宴席未结束宴庭翊便匆匆赶回了寝殿，是情不自禁，还是......

    谢承阙身子轻轻一晃，细长的指节扣着腰间的玉佩，宴庭翊掀开帘子将那只手握在自己掌心，将人带出轿子。

    两人沉默地走出一段路，才在一处停下，殿内等候的女官将准备好的红绸递给两人。

    “夫妻对拜！”

    谢承阙弯下腰，听到女官喊着“礼成”才起身，手中的红绸被收走，谢承阙便被带着去了寝殿。

    他枯坐在床边，屋里没有其他人，昏暗的烛光让人生出些困意，正当谢承阙昏沉地撑着脑袋时，一双靴子出现在他视线范围内。

    喜秤挑起他的一角喜帕，停驻了一会才猛然掀起，谢承阙抬头，映入眼里的不是那张熟悉的脸，而是一幅雕刻着半龙半凤的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