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9） (第1/1页)

    十五岁的一月二十三日说服王其均

    我要他别跟着我去绿茵了，但王其均说他都准备好了。

    「你要去那里做什麽？」

    「我去陪着你。」

    「你不需要陪着我。」我顿了顿，「如果你这麽做是出自於对你妈的愧疚感，那很不必要，不要将你mama的影子投S在我身上。」

    「我不是……」他自己都说得有些犹豫。

    没有发现自己的mama长期受忧郁症所苦，直到mama自杀身亡以後才知情，这件事大概是他心中一根无法移除的刺，所以当他看穿了我心中的黑暗，才会想要帮助我。

    但他能帮什麽？半调子的帮助只会让我更痛苦，更加提醒我自己的异於常人。

    「你不要想太多，有时候，是自己自寻烦恼……」王其均尽其所能地想帮助我。

    但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在令我苦不堪言。

    我只是轻笑，笑着嘱咐他，不要过来绿茵。

    我想一个人。

    不给任何人添麻烦。

    十五岁的一月二十四日说服王其均Ⅱ

    他跟我说，绿茵用的课本和河东不一样，又说他跟绿茵的朋友借了考题，发现他只能考九十分。

    九十分已经很厉害了。

    「我说了你不要跟我一起去绿茵。」

    「为什麽？」他疑惑。

    「你是我的负担。」跟着我你也会不幸福的。

    看！你那受伤的表情，你那担忧的眼神，你那在我身上找寻mama影子的期盼，你想要我被治癒，彷佛只要看见我露出真诚的笑容，就等於解救了你的mama。

    但，我不要。

    我不想被治癒。

    今天我忍不住了，没来由的，当我在房间的时候，忽然大哭了起来。

    我冲去mama的房间，问她为什麽要这麽做，要她放开爸爸的援助，但是mama却朝我怒吼：「我都是为了你好！我是为了你！不然你哪里来的学费？你要吃什麽？你哪来的零用钱？」

    「不要说是为我好！」

    「就是为你好，也是为了我自己好！这有什麽不对？他是你爸，他本来就要分担你的养育费用，我一个月赚多少钱？难道你要我再去卖？如果一样都是卖，我为什麽不卖给你爸？」

    所以一切都是我的错？这些不幸、这些痛苦，都是因为我的存在？

    从以前就是这样，我的存在，在还没出生前就给人添麻烦，直到现在也是，只要我还活着，就会一直给人添麻烦？

    「你想要我Si吗？」我哭着问。

    「你现在Si，别人会怎麽说我？」mama反问。

    这些痛苦、绝望与焦虑彷佛永无止尽。

    我看不到出口，看不到光芒，所有一切都像是黑暗袭来，遮去我的双眼。

    十五岁的二月一日再见，王其均

    我把王其均约到了河东之眼，告诉他我的计画。

    将我所有的一切，原原本本告诉他，王其均掉下眼泪，随即上前拥抱我。

    我知道，现在我该要开心，该要感到温暖，该要接受他的好意。

    可是我选择了推开他。

    「我去绿茵高中的目的是自杀。」

    「你不能那麽做，我会陪着你，直到你……」

    「直到我痊癒？直到我没事？你要怎麽做？拉着我去看医生？」

    「你总该要看医生的，不然……不然我不知道我能做什麽。」他慌张了起来。

    「不要跟我去绿茵。」我语气严厉。

    「你告诉我你想去那里自杀，我要怎麽不跟你去？」他大吼，「我要一直看着你，以防你做傻事啊！」

    「你打算时时刻刻监视我，让我像是在坐牢一样？让我的心更加痛苦？」

    「我、我不是那意思。」他睁圆了眼睛。

    於是，我决定跟他说一个谎言。

    我忽然想起顾湘庭曾说过的那句话。

    「如果说世界是一片沙漠，那我一定要当唯一一朵花。」

    这个世界，是一片沙漠，而我是流沙，将吞噬掉所有靠近我的事物。

    王其均是世界唯一一朵花，我不想伤害的花。

    「只要你不来，我答应你，我会活下去。」我轻声说，「我会好好活下去，然後找寻帮助，只要你不要在我身边，不要监视我。」

    「怎麽、你怎麽这……」他踉跄往後退了几步，握紧双拳，看着我的眼睛里有着惊愕、惶恐与不确定，「你发誓？」

    「我用生命发誓。」

    「你不会伤害自己，会试着找寻帮助，只要我不在你身边打转？」

    「对，我答应你。」我努力地，扯出一个微笑。

    王其均也艰难地回我一个微笑，「我答应你，只要你活着……我怎样都愿意。」

    「谢谢你。」我诚挚地说。

    「你不要自杀，那不能解决问题。」王其均眼眶发红，他是真的在为我担心，我能感受到。

    可是……当他这麽说的时候，有真的设身处地站在我的立场想过吗？他有办法让我马上脱离痛苦吗？

    他不能理解我时常没来由地爆出尖叫与痛哭，而下一秒又像没事人一样，继续念书、考试、与旁人说话。

    我不想再痛苦下去了，如果可以，我现在就想从这里跳下去。

    但是我不能给mama添麻烦，不能给河东添麻烦，我不能让王其均目睹我的Si亡。

    自杀，能解决问题的，起码它能解救我於无时无刻的痛苦漩涡之中。

    「我不会自杀的。」我再次保证，给王其均一个根本不存在我心中的希望。

    再见了，王其均。

    我会在你讨厌的绿茵，结束我的生命，与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