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哪里还是条龙，分明是个腻歪的小狗。 (第1/1页)

    四十七

    我反客为主，在江饶雪打算掐死我之前，先紧紧抱住他。这人身量小我一圈，刚好能嵌在怀里抱的顺意。

    “我错了。”我的额头抵在他的锁骨，很硌得慌，蹭了蹭，能舒服一些。“长公主提了些二殿下的往事，实在情难自抑，就多喝了点。”

    江饶雪撇了下嘴，冷声道：“你，出去。”

    我趁机把还剩半口的药碗塞给凌灯。这孩子愣愣的，没反应过来江饶雪是对他说话。

    “师尊，我不是故意。。。”

    “哎，都是他们安排你搞的烈酒和摄心曲。没事，咱琼英宫不兴翻旧账。”我连忙宽慰徒弟，从江饶雪侧边伸着脖子点头。“去院子里找衣服穿得最多的偶人，它会给你安排住处的。”

    凌灯脸色苍白惨败，闻得此言，忽然多了些希冀的光亮。他先看我，再看窗外，犹豫说道：“那，徒儿可以住在您寝殿后的厢房吗，可以离师尊更近一点。”

    真粘人啊，怪烦的！

    我刚要拒绝，就让江饶雪没头没尾地堵了回去。

    “别逼我骂你。”

    这下我也不知道他说的是谁了，只能和凌灯面面相觑，不敢搭茬。

    江饶雪瞬间转过半身，发带上的两枚鲛珠依次打在我脸上。他已然是在生气和动手打人的边缘了，看凌灯就像是看什么恼人的虫子。

    “我要住那里。你不配，以后离褚已远一点。”

    凌灯如遭雷击，顿时红了眼尾。他到底是个孩子，睫毛压碎了快蓄不住的泪水，挂在上面，一闪一闪的。

    他行着礼后退，说：“多谢上神指教。”

    四十八

    江饶雪神色倨傲，姣好的长眉微微挑起，轻蔑地应了一声。

    论理我该出言安慰凌灯，说两句别怕别拘束，在师尊家里和自己住所没差别的场面话。但一来我控制不住江饶雪，二来，我也没觉得和凌灯有多亲近。

    也不是很想亲近。

    “眼线罢了，住湖底我都嫌恶心。他们大费周章地把他送你这来，再想请出去，可就难了。”他慢慢地对着我眨着眼睛，学凌灯的模样，当真有趣。“你昨日说喜欢男人，是喜欢他这样的吗？”

    我摇头，与他一起笑了出来。

    我松了力气，疲惫叹气，头一歪，侧脸贴在江饶雪脖颈处。我随手捉了他的一缕乌亮的长发，撵开揉搓，像是整理纷乱的局势。

    “做戏做全套嗷，那我也要住你寝殿后头。”

    宿醉的难受翻涌上来，因少了半颗内丹，恢复地更慢。

    江饶雪便如哄小孩一般，轻拍我的后背，“不用强撑着精神说话，醒酒汤已喝完，想睡就睡。”

    我张开手臂，笑着说：“陪我。”

    只有一个瞬间，我有种回到小时候，什么都没发生过的错觉。江饶雪是我最好的朋友，没有能比他更了解我的存在了。可是上辈子，我们怎么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他伸手探我额头，那冰凉的掌心，让我忍不住用发烫的颧骨去蹭。这哪里还是条龙，分明是个腻歪的小狗。

    江饶雪同我一并躺下，中间隔了能有一人宽的距离。他放下暗灰色的纱幔，光线沉沉，外间结界自然升起，把蛙鸣鸟叫一律隔绝。

    真不是我特意要毁了助眠的好气氛，我实在太在意了，不讲出来心里难受。

    我用手腕挡着上半张脸，无奈地颤声说道：“咱先把鞋脱了，然后再才上床，行吗？”

    四十九

    我被他单手压着，弹了一连串响亮的爆栗。

    这很难让人不记仇啊！

    五十

    再度醒来，已是次日清晨。我捂着嘴，咽回去一个哈欠。

    江饶雪早就不见踪影，凡间秋冬轮换，他必得早去交班。我记着，他们四季上神当值时忙的脚不沾地。既要给二十四节气神君排班定规，又要按照前一年各地的善行业障，功德福祸，分配雨雪阴晴。

    床帐里有他留下的淡淡雪香，是很奇妙的气味。有股水腥气，又有松柏折断散发的清凉。

    这香气并不常有，偶尔晨起去找他，能隐约闻到几次。我一直没找到规律，很是好奇。如果拿我自己类比，就得是观察，我哪天能散发出雷劈后的硫磺和糊味了。

    “这也能掉啊。”

    我从靠窗边的书柜底下，捡起一枚莹白色的鲛珠，正是江饶雪束发带子上坠的。

    等他回来再还吧，有的是时间，不必着急。

    “嘶。”

    潜意识先一步让我感到害怕，鲛珠落地打转，发出清脆的响声。接着往日不祥的回忆，如春笋似的纷纷冒了出来。

    那年九月，我无意捡到了二殿下一方小印，想着再见时要勒索一番再还给他。可是最后，等来的只有他在郁山的死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