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杀心 (第1/1页)

    那天晚上还是头一次，真正意义上有人陪我睡觉，先前的白隐心始终是昏迷的状态，他并不是自愿陪着我。

    我开始思考一件事：我要的，到底是什么？

    我确实很喜欢白隐心；但是这些日子以来的相处、他对我的淡漠，让我觉得他高高在上。

    或许是我配不上他、或许只有他眼中的“小晴”有资格成为他的道侣；而我终究是不配的。

    林槿轩呢？我一直把他当成哥儿们，在我理解他的想法以前，他只是我认识的同学、朋友，可是在知道他这么喜欢我，而且我与他之间的相处感觉其实也不差以后，我开始审视这件事。

    我该不该答应他的追求？

    假如白隐心根本就不喜欢我，那么我不论再怎么努力，都不会得到他的喜欢；既然如此，为何我不去试着接受林槿轩呢？

    可是我不喜欢林槿轩，却接受他，这对我而言是屈就、对他而言也并不公平，到最后也许不会有任何人得到收获，反而所有人都损失，结局是双输。

    ……

    窗外夜色依旧浓厚，而我一晚上没睡好。

    “是人都需要个把的法器，毕竟法宝往往是消耗品。”

    是白隐心的声音。

    我张开眼，看见他坐在床畔垂眸看我，眼瞳里冰凉冰凉。

    他对着我伸出苍白的手，我下意识躲了躲，那只冰凉的大手却还是拨开我的额发，贴上我的额头。

    “为何对那个凡人的心思发生改变？你既已突破境界，就不再需要他，除非打算留作他用。”白隐心冷冷地说道。

    “……”尽管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我还是无法接受他的理论。“他不是一个道具，而是活生生的人。”我说：“你不把他当人，那么你是不是也没有把我当成人看待？”

    “你和他不一样。”他眉心微蹙，“那个人本是你的炉鼎。修士不需要，也不应当对自己的炉鼎产生感情。”

    我对他产生感情？

    “他不是炉鼎。”我回答白隐心：“我没有使用他，所以他不是炉鼎。”

    白隐心眼神里淡淡微微，扫过往墙边睡，整个人抱着鲨鱼，蜷缩成一团的林槿轩，“当你和他同床共枕时，他的灵气、精气、神气便被你吸纳泰半。明日起床，他会感觉自己仿佛一宿未眠。你觉得你没使用他，那是你觉得。”

    “还是说，等他对你喜欢得不可自拔、离不开你，却逐渐丧失行为能力，神情呆滞、无法思考，成为‘废鼎’，届时你才会承认，你确实用了他，他就是你的炉鼎？”

    他面色依旧冷漠，“不要贪恋凡人的温暖，他们是愚蠢无知的，你与他们已然殊途，你们之间不会有未来。”而后便执起林槿轩的手。

    等等！

    没等我反应过来，只听“咔嚓”一声，白隐心折断林槿轩的右手，白森森的一节骨头带着血，刺破皮肤穿出来，成了开放性骨折。

    那是他平常打篮球的手，他以后再也不能运球了。他想参加县赛的愿望，今晚就此终结；这一切都是我害的。

    要不是我让他来我家，若不是我没有推开他、拒绝他，他不至于变成这样。

    我立时起身，催动体内元功，想替他疗伤，却感觉功体完全无法催发。是白隐心。他举着一只手，手掌对着我，虽然没碰到我，我却能隐约看见自己体内的真气不断源源不绝地流向他。他不让我治疗林槿轩。

    这是什么内功，如此狠毒，能吸人内力？是《天龙八部》里的吸星大法，还是北冥神功？

    林槿轩良久未曾醒来，我把手盖在他的额头上，看见他的噩梦。“你对他做了什么？”

    “他是凡庸，而你已是仙品。天罡门的炼气者本就以气为食，天地日月的精气既会入你气海，他既荐枕与你，他之精气当然会为你所纳。”

    他嘴角微扬，“你应该问你自己对他做了什么，而不是问我。”

    我不断试着摇醒槿轩，他却梦得深沉，面上表情痛楚惨然，愣是无法挣脱、回到现实。“为什么这么做！”我转头朝白隐心叫道。

    “现在他只折断一只手，还有另外一只手可以用。对凡人而言，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只要我想，随时都可以杀了他，这并不困难；但是我不想在没告知过你的情况下，动你的法器。这次只是警告。”

    白隐心的声音极淡，语声里不带一丝情绪波动，“不论是你对他动凡心，还是他继续纠缠你。只要再让我看见一次，下次，我就取他性命。”

    他所说的话尤其狠戾，令我自足心一路冷上脑门，遍体生寒。